• 插花论“道”说“自然”

    • 2007-10-11
         话一出口,便有大话之嫌,更会为大师们认为“大言不惭”。好在一:我只是在花艺界说说,自不敢在哲人、文史学家面前卖弄,更不敢同高人们量力。其二:多年来,我曾听过花艺界高人们的讲课、讲演,也读过一些文章,然感觉文章陈陈相因者多于己见者,更有讲演者信口开河,讲话亦无条理,错了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,令人汗颜,实在是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。一次,我的学生参加了某现代花艺插花师培训课程,讲者自然是大师级的高人。远来的和尚会念经。听者趋之若骛,然她听后向我提出了一些问题。我无言以对。只能告诉她我的观点,我的看法。因我也听过此类课程,亦有同感,当时曾向同我一起听课的老师请教。我自认为愚钝,不想她也不明白。更因我不会去向大师刨根问底,恐伤了大师的面子与尊严,自己也下不来台,因此,得过且过,不了了之。其三:我亦不会同花艺界的朋友争务,插花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兴趣、职业。我走进了花艺,感悟到了它的魅力,思绪又从花艺中走了出来,体悟到了许多花外之意。正如宋人郭六芳《舟还长沙》诗中所感:“侬家住在两湖东,十二珠帘夕照红。忽如一日江上望,始知家在画图中。

          插花象一座色彩纷呈的艺术世界的大房子,我推开了它的门走了进去,并使我感受到了欣喜,而后,我又推开了花文化这扇窗户,看到和感受到了更多、更精彩的花文化背后的内涵。如此上述三条理由,我便觉得论“道”不过是抒各家之己见,非大师所专言,倒是难见花艺界论道有见地者。今抛砖引玉,以期同高人同榻共论。

          当然,今人论道,对“道”有不同的解释和理解。插花之道亦是如此,你可以讲花艺技法、设计、创意理念之道,也可以讲花艺设色、铺陈、架构之道,还可以讲花中所蕴涵的喻意、文化之道,等等,诸如此类。而我则想推开花文化这扇窗子,循着历史的文脉去寻觅已经逝去久远了的古人之“道”。以便更好的理解为什么当今世界人们追求时尚的同时,又强调“反朴归真”,而对“自然”的追求又会成为时尚的代言词。

          显然,一个特定时期的社会现象是与这一时期的经济、文化现象、社会心理、人们的心理活动、审美情趣、审美观念、价值趣向等所分不开的,或者说是密切相连的。艺术情趣,审美意识的变化有它自己的气候规律,而决定这一气候变化的是这一时期人们的社会心理及精神。花艺的发展也不可能游离于这个社会发展的大旋涡之外。这样看来就有必要追根寻源,明白了什么是“道”,“花道”的精神是什么?(我这里提到的“花道”,并不是日本的“花道”概念,且日本的“花道”理念也是从从中国的文化中吸收过去,并加以改造形成的,只是同源不同流而已。)我们才能得以弘扬中国传统花艺及其精神,才能讲继承和发展,也才能说插花可以陶冶情操,修身养性。否则,我们连传统文化都搞不清楚,谈何修身养性,陶冶情操?我常见一些从事于中国传统插花的作者在为其作品命名时“迁想妙得”,观者一头雾水,百思不得联想,大概只能怪观者愚钝了。

          言归正传,若论古人之道,当从老子说起。从哲学的角度来讲,老子提出了“道”概念,道教则沿用了《老子》关于“道“的概念,并把它作为道教教义的核心。老子认为“道”是宇宙间万物的根本(本源)。“是宇宙间最幽深、最玄远却又迷沦万物的生命本体”。(宗白华)它“视而不见”,“听之不闻”,“博之不得”。是“虚无之素,造化之根,神明之本”。(见《老子》)“止之于有穷,流之于无止”,“万象以之生,五行以之成。”它是“无状之状,”“无象之象”。《庄子。大宗师》说“夫有情有信,无为无形,可传而不可授,可得而不可见。”所以,要得到“道”,必须去直觉的体验和感受。因此,老庄提倡“心斋”与“坐忘”。这样说来,老庄之道可谓无所不在,无所不能。,神秘玄奥的,至高无上的万物本源。老子说: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”“万物万形,归其一也。”

           老庄之道,在玄学家看来是“无”。“何由致一,由于无也。由无乃一,一可谓无。”“中国人的宇宙观是‘一阴一阳谓之道’。道是虚灵的,是出没太虚,自成文理的节奏与和谐。”(宗白华•《艺境》)“中国哲学就是生命本身体悟“道”的节奏。“道”具象于生活、礼乐制度。“道”尤表象于“艺”。灿烂的“艺”赋予“道”以形象和生命,“道”给予“艺”以深度和灵魂。”“道”是中国人超越了对自然时空认识上的飞跃而直觉地体悟和感受到“于空寂处见流行,于流行处见空寂”(宗白华•《艺境》)“中国人感到这宇宙的深处是无形无色的虚空。而这虚空却是万物的源泉,万象的根本,生生不息的创造力。老庄名之为“道”,为自然,为虚无,儒家名之为“天”。“万象皆从空虚中来,向空虚中去”。(宗白华•《艺境》)所以,中国人在表现其艺术的造境时,不论是中国画也好,造园艺术也好,插花艺术也好,它所追求和表现的艺术境界是人类心灵最深处的一种“深沉静默地与这无限的自然,无限的太空浑然融化,体合为一的精神”。所以庄子说:“唯道集虚,体用不二。”

           由此看来,“道”是一个先天地而生的精神实体,也是中国人艺术造境的本源。所以可以这样说,花道悠远,意入玄微,含泳在虚灵之中,超然于物象之外。插花之美,美在神韵,美在自然。这是一种心灵的美,自然的美、哲学的美。而这样的美,这样的神韵可以说是‘事外有远致,花中多远音’。即不沾滞于物的自由自在的,随缘任运的精神。有了这样的精神,便会有“云日相辉映,空水共澄鲜”的气韵与旷达。当你处在与自然和花草的亲和中,你就会有一种清新的、空澄的、身入化境般的、浓酣的、忘我的投入与情趣。身随境化,花随人意,随手插来,皆成秒趣。境与神会,神与境同。这时,你便会体悟到“道”的妙境。这才是插花之道,也是中国人的“花道”精神。附上打油诗一首,以示心境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  无为通幽境,道朴尚时新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 儒禅存真意,花中递雅音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 争先非吾事,得意适我心,
              放荡形骸外,豁然贯古今。

           歌德曾经说过:“真理和神明一样,是永远不肯让我们直接认知的。我们只能在反光、比喻、象征里面关照它。”艺术的灵感在于“静照”。所谓“静照”即是艺术的心灵在其诞生时,人生忘我的一刹那间。而“静照”的基点在于“忘求”,“在于空诸一切,心无挂碍”,在于“绝尘”。所以,王羲之有“争先非吾事,静照在忘求”的至理名言。空明的心灵,可以容纳万境。“空则灵气来”。(周济)中国的文人、士大夫于“道”中体悟到了空虚,又由空虚中感悟到了气韵的生动,回旋往复。

          中国人热爱自然,热爱万物。“静而与阴同德,动而与阳同波”。(庄子)“宇宙是一阴一阳,一虚一实的生命节奏。所以它不是虚实的时空合一体,是流荡着的生动气韵。”苏轼说:“静故了群动,空故纳万境”“这纳万境与群动的空既是“道”,即老子所说的“无”也就是中国画上的空间”。中国画理最讲求空白,空白处并非真空,讲求的是空虚之中的气韵流动,也是心灵与灵气往复流动之处。(宗白华)庄子说能与天地精神往来者,乃随手拈来都成妙趣。我想,中国花艺的空间理念当也亦然。

          同是论“道”,庄子的思想更趋于自由无碍的精神,他的精神里充满了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的浪漫情调。他好“游于无穷,寓于无境。”他崇尚“无待”、“物物而不为物所物”的境界。“他的境界是广摸无边的太空间”这种境界也是庄子的人生境界,人生之道。庄子的这种境界,以其对自然的认识更多地影响着中国人的自然观,艺术观,人生观。庄子的思想中,“自然”的思想更倾向于审美的艺术化,他所追求的审美精神是自然本真的境界。“他认为,最高的美就是‘法天贵真’,顺应万物的自然本性”

         “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重人伦,重体验,富有现实实用理性精神的民族,或经世致用,或修身养性,不脱离人道侈谈天道神明。‘天行键,君子以自强不息’或是天道‘无为’,人道‘自然’,都是以天道,人道合一。这种现实的眼光,使他们重视实际生活中自身的体验与感悟。”(《禅与中国园林》•任晓红)

          崇尚自然是老庄、魏晋玄学所共同追求的。老子说: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”。其中“自然”两字,今人一般都理解为自然界。这种理解虽不能说是错,但从哲学的角度来讲是不确切的,因它乖离了老庄、玄学的本义。请看玄学家王弼的注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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